2026年8月,一则撤场公告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沙亭岗新社区炸开了锅。
保利物业宣布退出这个拥有近4000户居民的安置小区,原因是物业费累计欠费高达1130余万元,2026年1至6月月均收缴率仅26%,超七成业主存在欠费违约情形。
保利物业自2024年3月进场服务,期间一直自行垫资维持小区运维,后期因欠费持续恶化,员工薪资被拖欠长达两个月。
项目原定9月14日撤场,出于风险考量,物业公司申请提前至8月15日前完成交接退场。
这家央企背景的头部物业公司最终也不得不“断臂止损”,并在撤场后表示将通过法律途径向欠费业主全额追讨历史欠款。
这不是孤例。2025年至今,广州白云、南沙、增城、天河、番禺等区至少有8个小区出现物业撤场情况。
而在全国范围内,中指研究院监测数据显示,2026年上半年,35个主要城市住宅项目因各类矛盾引发的物业撤场案例达110个,较去年同期显著增长,其中主动撤场项目占比约八成,绿城服务、中海物业、融创服务等头部品牌物业赫然在列。
表面上看,是业主不愿交钱。但往深处看,问题远比“交不交”复杂得多。
在白云区丰裕花园,租客陈小姐向记者讲述了自己的遭遇:她每个月都按时把物业费转给房东,但房东没有交给物业公司。
保安、保洁、电梯维保、消防检查,每一项都是真金白银的刚性支出。
人力、维保成本年增8%至12%,但很多小区的物业费标准十年前就这样,至今未变。
业内人士透露,老旧小区和安置房项目普遍面临“服务越多、亏损越多”的倒挂困境,大量项目长期处于“收不抵支”状态。
房子漏水、配套没兑现,明明是开发商的事,业主找不到人解决,只能拿物业费撒气。而物业收不上钱,只能压缩服务,服务越差,缴费意愿越低,形成“收缴低—减服务—收缴率更低”的恶性循环。
中指研究院指出,行业已经陷入“低价、降质、信任折损”的死结。
在广州增城朱村街,凤秀家园小区的经历提供了一个可供参考的样本。
凤秀家园是2022年交付的回迁安置房,由凤岗村、秀山村回迁安置户组成,居住着上万人。
原物业公司因物业费收缴率仅26.41%、累计欠费超百万元而长期亏损,于2026年4月30日全面撤出。
物业撤场后,小区一度陷入停车场无人管理、个别楼栋电梯失修的窘境。
面对治理僵局,朱村街道及村委迅速介入。经公开招标,广州增投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7月18日正式入场,物业费标准定为每月1元/平方米,车位管理费为每月20元/个。
新物业入场后立即启动综合整治:集中开荒保洁、清理积存垃圾与杂草、恢复地下停车场照明、排查电梯运行状态、配齐安保力量开展每日巡逻。
朱村街道明确:对于逾期未缴纳物业费的业主,将以扣除户内相关分红的方式支付。把“缴费”与“利益”直接挂钩,规则清晰,减少了扯皮空间。
在制度层面,广州正在补上监管的短板。2026年8月24日,广州市人大常委会公布《广州市租赁房屋居民生活用水用电费用代收管理规定(草案)》,明确规定代收费人不得加收或变相加收水电费用,违规最高罚五倍。
此前,白云区自2023年以来已立案查处物业违法收取电费案件30余宗,累计罚款288万余元,责令退款超1000万元。
物业撤场后,小区的垃圾清运、电梯运行、消防维保不会自动消失。你赶走一家物业很容易,但想再找一家愿意贴钱干活的,很难。
中指研究院物业研究部研究副总监彭雨指出,对于单个物业项目而言,85%的收缴率是盈亏平衡线,也是项目可持续运营的核心阈值。
